会计稳健性根源探索
【摘 要】
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是会计稳健性产生的根本原因。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包括契约性的和非契约性的。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和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其损失，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以及执行严格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外部公司治理机制，从而产生了会计稳健性。
【关键词】 会计稳健性；稳健性成因；信息不对称；损失函数
一、引言
会计稳健性是财务报告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原则，是对会计所处环境中的不确定性所作的反映(Guay and Verrecchia，2006)。¨ 稳健主义已经成为会计信息体现制度背景差异和会计准则差异的典型特征之一，成为财务报告质量的重要特征(Ball and Shivakumar，2005)。【2 损失的及时确认会逐渐提高财务报告的有用性，稳健性的实施也会影响会计信息的质量，包括会计信息的可靠性、相关性和一致性，影响会计准则的制定和实施(Zhang，2000)3 对稳健性产生根源的认识以及对影响稳健性因素的深入了解，对于准则制定以及利用稳健性保护投资者利益，或者改善公司治理都会起到积极的指导作用。
关于稳健性的成因，Watts(2003)提出了契约假设、诉讼假设、税收假设和管制假设，Lafond and Watts(2008)又从权益股东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进行解释。 Ball et a1．(2000)、Ball etel_(2003)、Bushman and Piotroski(2006)等通过跨国研究发现企业财务报告的稳健性也受到法制环境和法制执行水平的影响， 6 而Kleinand Marquard(2006)也发现宏观经济发展显著影响了稳健性。l9 在法制建设以及经济发展较好的国家如此，在处于转型经济中的中国也是同样的情况(朱松和夏冬林，2009)。_1。。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稳健性的产生?又是什么治理因素推动了稳健会计的实施?在实施过程中，什么因素对此产生了重要影响，从而造成不同地区、不同公司财务报告在稳健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呢?
二、文献回顾
稳健性意味着不预期利润而预期所有的损失(Bliss，1924)， 报告最低的资产和收入，而报告最高的负债和费用(Belkaoui，1985)o[12]财务会计概念声明第2号(SFAC 2)中指出，稳健性意味着“计量中的误差应倾向于低估净利润和净资产”(FASB，1980)。l 3jSFAC 2指出，稳健性是对不确定性的谨慎性反应，但不需要对收入或者费用进行过度的递延确认。Fehham andOhlson(1995)认为稳健会计是指长期来讲，市场价值超过账面价值。|l 这种持久性差异与由于经济损益产生的、在会计上逐渐确认的暂时性差异不同(Beaver and Ryan，2000)，¨ 稳健会计是指将投资按照预期会计收益率的价值人账，而不是内部收益率(Gjesdal，1999)。¨ 因此，稳健性是使资产的账面价值相对较低的会计方法和估计。存货的会计处理方法中，LIFO相对于FIFO较为稳健(如果存货成本不断上升的话)，将研发支出直接费用化而不是将其资本化之后进行摊销是更为稳健的，在折旧中使用较短资产寿命期的方法(记录的折旧费用要超过经济折旧)是稳健的，而高估坏账准备、销售准备以及担保贷款准备也都是稳健的(Penmanand Zhang，2002)。稳健性的另一种定义则基于会计系统对市场信息的反应。由于管理层或者企业报告可证实信息的成本和收益不对称，造成了对损失而不是收益更加及时的确认(Guay and Verrecchia，2006)。¨ 稳健性是指盈余对“坏消息”的反映速度要快于对“好消息”的反映速度，即好消息和坏消息在盈余的持续性和及时性之间的系统性差异(Basu，1997)。_l 这种相对可证实性程度使得会计可以更加稳健(Watts，2003)，[4 即在保持好消息确认速度不变的情况下，提高坏消息的确认速度；或者保证坏消息的确认速度不变的情况下，降低好消息的确认程度；或者降低好消息的确认速度，同时加快好消息的确认速度。在这三种情况下，好消息和坏消息之间确认的不对称性增加了坏消息的确认速度(Bushman andPiotroski，2006)。 而这种稳健性也被称为事后稳健(Richardson and Tinaikar，2004；Pae et a1．，2005)，或者称为信息依赖稳健性(Chandra et a1．，2004)、2 条件稳健(Beaverand Ryan，2005)， 或者盈余及时性的不对称性(Basu，1997)。 l 与之对应，另一种稳健性被称为事前稳健(Richardson and Tinaikar，2004；Pae et a1．，2005)，l 。。也称为信息独立性稳健(Chandra et a1．，2004)[21 或者非条件性稳健(Beaver and Ryan，2000)，I 是由于公认会计原则或者降低利润的政策的实施造成的，这些原则和政策与当期的经济信息无关。因此，Fehham and Ohlson(1 995)、Penman and Zhang(2002)等定义的稳健性实际上包括了条件稳健与非条件稳健，即全面稳健原则。
对于稳健性的产生，Watts(2003)提出了四种解释，即契约假设、诉讼假设、税收假设和管制假设。l4 契约假设下，信息不对称、收益不对称、管理层的有限任期以及有限责任导致道德危机的产生，而稳健性是限制道德危机的手段，能够限制管理层的机会主义行为，限制他们利用信息优势损害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可能(Basu，1997)。[18]诉讼产生了收益的不对称性，因为高估公司的净资产很可能会带来高于高估部分价值的诉讼成本，而低估净资产(稳健性)可以降低公司预期的诉讼成本。诉讼成本的不对称性限制了管理层的机会主义行为(Watts and Zim—merman，1986；Basu，1997；Ball et a1．，2000；Holthausen，2003；Ball et a1．，2003；Bushman andPiotroski，2006)。[22]_l8_[。]f ][ 税收和报告之间的联系同样会产生稳健会计报告，因为稳健性使得盈利公司的管理层可以降低税赋的现值，从而增加公司价值(Watts and Zimmerman，1986；Watts，2003)。 __ 财务报告准则制定者以及管理当局都倾向于稳健的会计报告(Watts，2003)，因为如果企业因为高估净资产发生财务丑闻等问题，准则制定者和管理当局很可能面临更多的指责，而稳健性可以降低准则制定者和管理当局的这种政治成本(Wattsand Zimmerman，1986；Basu，1997)。 ¨ 经验证据表明会计稳健性的确存在，而且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上述四种解释(Basu，1997；Watts，2003)。_1 8l_4 契约假设与诉讼假设有大量的证据支持，而税收假设与管制假设的经验证据则比较缺乏。虽然这四种解释并不是彼此独立，而是相互联系的，但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解释框架。
Guay and Verrecchia(2006)认为稳健性来自于两个经济目标：(1)使得管理层偏离公司真实的经济盈余的成本非常高昂；(2)最大化财务报告的净效益。?稳健性是指由于管理层或公司有动机扭曲其真实业绩，造成报告可验证信息的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称的，因此投资者会要求更加及时地确认损失而不是收益。LaFondand Watts(2008)的实证研究发现，稳健性能够降低管理层操纵会计数字的动机和能力，降低了信息不对称程度以及由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损失，从而增加了企业和权益价值，权益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的变化会导致稳健性的变化。 李远鹏和李若山(2005)发现在中国，上市公司财务报告表现出来的稳健性实际上是盈余管理的结果，_2 但Xia and Zhu(2009)的结论却支持了债务契约对稳健性的需求。¨2 Xia andZhu(2009)从公司治理层面对稳健性的产生进行的实证研究发现，投资者与股东、管理层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越高，即代理问题可能越严重，企业的财务报告更加稳健，体现出了契约的作用。而在不同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及税收情况下，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都受到影响，这种动机通过会计准则、法律法规、市场、监管、政策的压力，以及管理层的判断能力等因素相互影响之下，形成了报告的财务会计数字的某些特征。健全的法制、较强的公众约束，或者现金流收益权结构的分散化会导致更大程度的稳健性。同样，即使一国的公众执行力度不强，但是证券法规的严格执行也会延缓好消息的确认。普通法系国家的企业、国有化风险较大以及国有股权较高的企业会加快好消息的确认，而延缓坏消息的确认(Bushmanand Piotroski，2006)。 曲晓辉和邱月华(2007)研究发现，准则会计制度的强制性变迁显著提高了我国上市公司会计盈余的稳健性，支持了管制假设。 朱松和夏冬林(2009)也发现在中国，法律环境较好以及经济发展较高的地区的企业，其财务报告更加稳健。_1Watts(2003)的解释并不够系统化，虽然契约、诉讼、税收以及管制因素会影响稳健性，但是这些解释原因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是否存在最根本的决定因素呢?LaFond and Watts(2008)提出的股东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解释并不是那么显然，因为他们并没有给出信息不对称与会计稳健性之间直接的关系，而且债务关系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影响呢?其他利益相关方是否同样会对稳健会计有需求呢?信息不对称如何影响稳健性，通过法律和法规、或者契约过程、传统或者其他途径呢?不同国家的法律／法规、制度环境都会影响到稳健性的使用和实施，但是这些是否是稳健性产生的原因呢?
三、稳健性根源框架
实际上，稳健性是由于契约、诉讼、税收以及管制各方在信息和损失函数方面存在不对称，而且无法对信息优势一方的信息进行验证而产生的(LaFond and Watts，2008)。 信息不对称造成利益相关者对稳健性带来的收益和损失进行权衡，其后果是收益的不对称分布和损失的不对称分布。
本文认为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是产生会计稳健性的根本原因，信息不对称直接的经济后果是利益相关者之间收益和损失的不对称，利益相关者各方为了保护其自身的收益从而产生了对稳健会计报告的需求。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他们的损失。出于对处于信息劣势的利益相关者的保护，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以及严格执行相关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公司治理方面的各项规定，从而促进了会计稳健性的实施。也就是说，国家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情况以及税收等因素会显著影响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Bushman and Piotroski，2006)。 这种动机通过会计准则、法律法规、市场、监管、政策的压力，以及管理层的判断能力等因素的相互影响之下，形成了会计稳健性。图l给出了本文关于会计稳健性的解释框架。
(一)信息不对称和损失函数不对称
由于不确定性以及有限知识，因此在利益相关者之间产生了信息不对称①。Smith andWatts(1992)认为多数信息不对称是由于公司投资机会产生的，不同成长能力下的信息不对称程度不同。 其他原因可能是管理层收集和报告信息的方式不同产生的(LaFond andWatts，2008)。 LaFond and Watts(2008)认为，由于成长能力产生的信息不对称使得管理层具有机会操纵财务报表，从而通过内部交易、实施股票期权等薪酬机制，将公司的资源和财富转移给自己。 这些行为的成本是相当高昂的，因为将管理层的精力从最大化公司价值转移到其他地方，产生了代理成本。出于有限责任以及有限任期的考虑，管理层会进行那些短期内获得效益的投资，即使这些投资长远来看属于NPV小于零，因为短期获益可以提高公司当前的业绩，使得管理层薪酬得到提高。这些投资或者其他类似行为可能会给债权人、股东或者税务当局造成损失。同样的，供应商以及顾客对于公司经营情况并不了解，公司经营一旦出现问题，供应商和顾客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对于供应商存在资金上的损失。总之，当企业经营较好的时候，债权人、中小股东、供应商、客户、税务机关以及监管当局等利益相关方仅能获得一定的收益，大部分收益被公司管理层或者控股股东获得。但是，一旦企业出现问题，那么债权人、中小股东、税务机关以及监管当局都会受到损失，包括实际的经济损失和潜在的名誉损失等。
也就是说，在收益和损失的分配上，管理层和控股股东与其他利益相关者存在不对称情况，称之为损失函数不对称(LaFond and Watts，2008)
(二)契约方与非契约方
损失函数不对称可以分为两类，契约方之间损失的不对称以及非契约方之间损失的不对称。前者是指具有正式契约的契约方之间的损失函数的不对称，比如债务契约、薪酬契约、税务规定、与供应商和客户签订的契约等。相对于股东来讲，债权人是处于信息劣势的一方(Watts，2003：LaFond and Watts，2008)， 而供应商和客户、中小股东、政府机构相对于管理层和大股东来讲，也处于信息劣势。由于经营上的不确定性，从债权人角度看来，未来盈利能力更大的不确定性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当前较高的股利会转移太多的资源给股东。因此债权人会要求更强的保护，从而降低过度的股利支付(Ahmed et a1．，2002)。l2 薪酬契约将管理层与公司利益、股东利益联系在一起，但管理层会为了自身的薪酬和财富，采用更为激进的方法进行盈余管理，提高当期业绩；或者建立自己的企业帝国，进行过度且无效的投资。大股东往往会侵占小股东的利益(La Porta et a1．1999；Johnson et a1．，2000)，l2 ∞ 这种现象在东亚上市公司中非常明显，因为缺乏市场控制机制，大股东通过其绝对性的控制权侵占其他股东利益。公司有义务向政府缴纳一定的所得，因此在企业和政府之间也形成了一定的契约关系。
供应商和顾客由于向公司提供资源，而形成与公司具有契约关系的另一类经济实体。机构投资者、审计师和其他中介机构同样与公司具有某种形式的契约关系。所有的这些契约方都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的契约。
非契约方主要指管理当局，尤其是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法规制定机构。准则制定机构负责会计和审计准则，公司以此向外部使用者提供各项信息。法律制定机构则负责各项法律、法规和制度规定等，从而保护信息劣势方，保障公平原则，贯穿之前的合约签订以及之后遭受损失索取赔偿的过程。
(三)稳健性的形成
由于契约双方之间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因此如果信息劣势方遭受损失，他们会向非契约方，即向管理当局寻求帮助。而寻求帮助的过程包括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事前威慑，后一阶段是事后保护。为了降低他们可能遭受的损失，信息劣势方会要求会计以及其他经营性指标(这些指标会在合同中体现)不激进，即稳健性悲观。因为稳健原则要求企业不高估收人和资产、不低估费用和负债，意味着企业不能确认可能存在的收益，但要及时确认可能的损失，其经济后果是企业报告的利润表现出系统性的低估(Basu，1997)。ll 而且，稳健会计能够向董事会提供及时的信号从而对投资项目进行调查(Watts，2003)，l4 因此能够激励管理层尽可能避免投资NPV为负的项目(LaFond and Roy—chowdhu，2008)，3 提高放弃NPV为负项目的可能性。对损失的及时确认(稳健性)可能在签订契约之前就已经作了规定，而契约签订之后，稳健性依旧可以向债权人提供更多新的信息，比如反映契约违反情况，从而使得债权人能够更加及时地对契约进行限制和更改，如限制公司进一步借债，限制公司的投资和股利政策等(Zhang，2008)。l3 这种事前威慑产生会计稳健性的过程与契约理论解释相同(Watts，2003)。_4 而事后保护类似于Watts和其他学者提出的诉讼原因，也就是说当管理层或者大股东的非法行为或者对信息劣势方产生损失的行为造成损失时，损失方就会寻求利益保护。由于这两方面的原因，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寻求保护。而信息优势方也有动机采取同样的举措，采用稳健的会计报告，因为这样会降低由于信息不对称产生的代理成本和其他损失，比如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Ahmed et a1．，2002； Zhang， 2008； LaFond and Watts，2008)。E28] ]E51对于非契约方，这里是指管理当局，在制定各项规章和制度时，他们可能会遭受政治成本( Watts and Zimmerman， 1986； Watts，2003)。E221_4 法律和准则应当最大程度地保护那些处于信息劣势的利益相关者，否则管理当局会受到社会各界的指责和批评。会计准则和审计准则倾向于更加稳健，尤其是当损失者的利益受到很大关注的时候。法律和法规也变得更加严格，使得公司和管理层在执行时会更多地考虑其经济后果，这种制度上的威慑作用使得企业的会计报告也变得更加稳健。因此，会计和审计准则使得会计实务更加稳健，而法律和法规在一定程度上作为支撑体系，保证了稳健性的执行。同时，准则和法律法规孕育了公司治理机制，从而系统地、正式地保证了信息劣势方的利益。因此，寻求保护和保护过程实际上导致了会计稳健性的产生。
而在这一过程中，稳健性程度取决于准则的制定情况①，以及准则和法律的执行情况(Ball et a1．，2000；Ball et e1．，2003；Bushman andPiotroski，2006)。 法制建设，包括法律的健全程度以及执行力度，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会计报告的稳健程度(Ball et a1．，2000；Ball eta1．，2003)， 6 而且宏观经济发展水平也具有显著的影响(Klein and Marquard，2006)。 这是因为，国家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情况以及税收会显著影响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健全的法制、较强的公众约束会导致更大程度的稳健性。另外，文化环境的差异也显著影响了对于法律制度的执行。
四、总结
总之，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导致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包括契约性的和非契约性的。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和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他们的损失，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和执行严格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外部公司治理机制，从而产生了会计稳健性。
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是会计稳健性产生的根本原因。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包括契约性的和非契约性的。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和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其损失，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以及执行严格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外部公司治理机制，从而产生了会计稳健性。
【关键词】 会计稳健性；稳健性成因；信息不对称；损失函数
一、引言
会计稳健性是财务报告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原则，是对会计所处环境中的不确定性所作的反映(Guay and Verrecchia，2006)。¨ 稳健主义已经成为会计信息体现制度背景差异和会计准则差异的典型特征之一，成为财务报告质量的重要特征(Ball and Shivakumar，2005)。【2 损失的及时确认会逐渐提高财务报告的有用性，稳健性的实施也会影响会计信息的质量，包括会计信息的可靠性、相关性和一致性，影响会计准则的制定和实施(Zhang，2000)3 对稳健性产生根源的认识以及对影响稳健性因素的深入了解，对于准则制定以及利用稳健性保护投资者利益，或者改善公司治理都会起到积极的指导作用。
关于稳健性的成因，Watts(2003)提出了契约假设、诉讼假设、税收假设和管制假设，Lafond and Watts(2008)又从权益股东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进行解释。 Ball et a1．(2000)、Ball etel_(2003)、Bushman and Piotroski(2006)等通过跨国研究发现企业财务报告的稳健性也受到法制环境和法制执行水平的影响， 6 而Kleinand Marquard(2006)也发现宏观经济发展显著影响了稳健性。l9 在法制建设以及经济发展较好的国家如此，在处于转型经济中的中国也是同样的情况(朱松和夏冬林，2009)。_1。。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稳健性的产生?又是什么治理因素推动了稳健会计的实施?在实施过程中，什么因素对此产生了重要影响，从而造成不同地区、不同公司财务报告在稳健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呢?
二、文献回顾
稳健性意味着不预期利润而预期所有的损失(Bliss，1924)， 报告最低的资产和收入，而报告最高的负债和费用(Belkaoui，1985)o[12]财务会计概念声明第2号(SFAC 2)中指出，稳健性意味着“计量中的误差应倾向于低估净利润和净资产”(FASB，1980)。l 3jSFAC 2指出，稳健性是对不确定性的谨慎性反应，但不需要对收入或者费用进行过度的递延确认。Fehham andOhlson(1995)认为稳健会计是指长期来讲，市场价值超过账面价值。|l 这种持久性差异与由于经济损益产生的、在会计上逐渐确认的暂时性差异不同(Beaver and Ryan，2000)，¨ 稳健会计是指将投资按照预期会计收益率的价值人账，而不是内部收益率(Gjesdal，1999)。¨ 因此，稳健性是使资产的账面价值相对较低的会计方法和估计。存货的会计处理方法中，LIFO相对于FIFO较为稳健(如果存货成本不断上升的话)，将研发支出直接费用化而不是将其资本化之后进行摊销是更为稳健的，在折旧中使用较短资产寿命期的方法(记录的折旧费用要超过经济折旧)是稳健的，而高估坏账准备、销售准备以及担保贷款准备也都是稳健的(Penmanand Zhang，2002)。稳健性的另一种定义则基于会计系统对市场信息的反应。由于管理层或者企业报告可证实信息的成本和收益不对称，造成了对损失而不是收益更加及时的确认(Guay and Verrecchia，2006)。¨ 稳健性是指盈余对“坏消息”的反映速度要快于对“好消息”的反映速度，即好消息和坏消息在盈余的持续性和及时性之间的系统性差异(Basu，1997)。_l 这种相对可证实性程度使得会计可以更加稳健(Watts，2003)，[4 即在保持好消息确认速度不变的情况下，提高坏消息的确认速度；或者保证坏消息的确认速度不变的情况下，降低好消息的确认程度；或者降低好消息的确认速度，同时加快好消息的确认速度。在这三种情况下，好消息和坏消息之间确认的不对称性增加了坏消息的确认速度(Bushman andPiotroski，2006)。 而这种稳健性也被称为事后稳健(Richardson and Tinaikar，2004；Pae et a1．，2005)，或者称为信息依赖稳健性(Chandra et a1．，2004)、2 条件稳健(Beaverand Ryan，2005)， 或者盈余及时性的不对称性(Basu，1997)。 l 与之对应，另一种稳健性被称为事前稳健(Richardson and Tinaikar，2004；Pae et a1．，2005)，l 。。也称为信息独立性稳健(Chandra et a1．，2004)[21 或者非条件性稳健(Beaver and Ryan，2000)，I 是由于公认会计原则或者降低利润的政策的实施造成的，这些原则和政策与当期的经济信息无关。因此，Fehham and Ohlson(1 995)、Penman and Zhang(2002)等定义的稳健性实际上包括了条件稳健与非条件稳健，即全面稳健原则。
对于稳健性的产生，Watts(2003)提出了四种解释，即契约假设、诉讼假设、税收假设和管制假设。l4 契约假设下，信息不对称、收益不对称、管理层的有限任期以及有限责任导致道德危机的产生，而稳健性是限制道德危机的手段，能够限制管理层的机会主义行为，限制他们利用信息优势损害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可能(Basu，1997)。[18]诉讼产生了收益的不对称性，因为高估公司的净资产很可能会带来高于高估部分价值的诉讼成本，而低估净资产(稳健性)可以降低公司预期的诉讼成本。诉讼成本的不对称性限制了管理层的机会主义行为(Watts and Zim—merman，1986；Basu，1997；Ball et a1．，2000；Holthausen，2003；Ball et a1．，2003；Bushman andPiotroski，2006)。[22]_l8_[。]f ][ 税收和报告之间的联系同样会产生稳健会计报告，因为稳健性使得盈利公司的管理层可以降低税赋的现值，从而增加公司价值(Watts and Zimmerman，1986；Watts，2003)。 __ 财务报告准则制定者以及管理当局都倾向于稳健的会计报告(Watts，2003)，因为如果企业因为高估净资产发生财务丑闻等问题，准则制定者和管理当局很可能面临更多的指责，而稳健性可以降低准则制定者和管理当局的这种政治成本(Wattsand Zimmerman，1986；Basu，1997)。 ¨ 经验证据表明会计稳健性的确存在，而且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上述四种解释(Basu，1997；Watts，2003)。_1 8l_4 契约假设与诉讼假设有大量的证据支持，而税收假设与管制假设的经验证据则比较缺乏。虽然这四种解释并不是彼此独立，而是相互联系的，但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解释框架。
Guay and Verrecchia(2006)认为稳健性来自于两个经济目标：(1)使得管理层偏离公司真实的经济盈余的成本非常高昂；(2)最大化财务报告的净效益。?稳健性是指由于管理层或公司有动机扭曲其真实业绩，造成报告可验证信息的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称的，因此投资者会要求更加及时地确认损失而不是收益。LaFondand Watts(2008)的实证研究发现，稳健性能够降低管理层操纵会计数字的动机和能力，降低了信息不对称程度以及由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损失，从而增加了企业和权益价值，权益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的变化会导致稳健性的变化。 李远鹏和李若山(2005)发现在中国，上市公司财务报告表现出来的稳健性实际上是盈余管理的结果，_2 但Xia and Zhu(2009)的结论却支持了债务契约对稳健性的需求。¨2 Xia andZhu(2009)从公司治理层面对稳健性的产生进行的实证研究发现，投资者与股东、管理层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越高，即代理问题可能越严重，企业的财务报告更加稳健，体现出了契约的作用。而在不同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及税收情况下，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都受到影响，这种动机通过会计准则、法律法规、市场、监管、政策的压力，以及管理层的判断能力等因素相互影响之下，形成了报告的财务会计数字的某些特征。健全的法制、较强的公众约束，或者现金流收益权结构的分散化会导致更大程度的稳健性。同样，即使一国的公众执行力度不强，但是证券法规的严格执行也会延缓好消息的确认。普通法系国家的企业、国有化风险较大以及国有股权较高的企业会加快好消息的确认，而延缓坏消息的确认(Bushmanand Piotroski，2006)。 曲晓辉和邱月华(2007)研究发现，准则会计制度的强制性变迁显著提高了我国上市公司会计盈余的稳健性，支持了管制假设。 朱松和夏冬林(2009)也发现在中国，法律环境较好以及经济发展较高的地区的企业，其财务报告更加稳健。_1Watts(2003)的解释并不够系统化，虽然契约、诉讼、税收以及管制因素会影响稳健性，但是这些解释原因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是否存在最根本的决定因素呢?LaFond and Watts(2008)提出的股东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解释并不是那么显然，因为他们并没有给出信息不对称与会计稳健性之间直接的关系，而且债务关系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影响呢?其他利益相关方是否同样会对稳健会计有需求呢?信息不对称如何影响稳健性，通过法律和法规、或者契约过程、传统或者其他途径呢?不同国家的法律／法规、制度环境都会影响到稳健性的使用和实施，但是这些是否是稳健性产生的原因呢?
三、稳健性根源框架
实际上，稳健性是由于契约、诉讼、税收以及管制各方在信息和损失函数方面存在不对称，而且无法对信息优势一方的信息进行验证而产生的(LaFond and Watts，2008)。 信息不对称造成利益相关者对稳健性带来的收益和损失进行权衡，其后果是收益的不对称分布和损失的不对称分布。
本文认为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是产生会计稳健性的根本原因，信息不对称直接的经济后果是利益相关者之间收益和损失的不对称，利益相关者各方为了保护其自身的收益从而产生了对稳健会计报告的需求。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他们的损失。出于对处于信息劣势的利益相关者的保护，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以及严格执行相关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公司治理方面的各项规定，从而促进了会计稳健性的实施。也就是说，国家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情况以及税收等因素会显著影响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Bushman and Piotroski，2006)。 这种动机通过会计准则、法律法规、市场、监管、政策的压力，以及管理层的判断能力等因素的相互影响之下，形成了会计稳健性。图l给出了本文关于会计稳健性的解释框架。
(一)信息不对称和损失函数不对称
由于不确定性以及有限知识，因此在利益相关者之间产生了信息不对称①。Smith andWatts(1992)认为多数信息不对称是由于公司投资机会产生的，不同成长能力下的信息不对称程度不同。 其他原因可能是管理层收集和报告信息的方式不同产生的(LaFond andWatts，2008)。 LaFond and Watts(2008)认为，由于成长能力产生的信息不对称使得管理层具有机会操纵财务报表，从而通过内部交易、实施股票期权等薪酬机制，将公司的资源和财富转移给自己。 这些行为的成本是相当高昂的，因为将管理层的精力从最大化公司价值转移到其他地方，产生了代理成本。出于有限责任以及有限任期的考虑，管理层会进行那些短期内获得效益的投资，即使这些投资长远来看属于NPV小于零，因为短期获益可以提高公司当前的业绩，使得管理层薪酬得到提高。这些投资或者其他类似行为可能会给债权人、股东或者税务当局造成损失。同样的，供应商以及顾客对于公司经营情况并不了解，公司经营一旦出现问题，供应商和顾客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对于供应商存在资金上的损失。总之，当企业经营较好的时候，债权人、中小股东、供应商、客户、税务机关以及监管当局等利益相关方仅能获得一定的收益，大部分收益被公司管理层或者控股股东获得。但是，一旦企业出现问题，那么债权人、中小股东、税务机关以及监管当局都会受到损失，包括实际的经济损失和潜在的名誉损失等。
也就是说，在收益和损失的分配上，管理层和控股股东与其他利益相关者存在不对称情况，称之为损失函数不对称(LaFond and Watts，2008)
(二)契约方与非契约方
损失函数不对称可以分为两类，契约方之间损失的不对称以及非契约方之间损失的不对称。前者是指具有正式契约的契约方之间的损失函数的不对称，比如债务契约、薪酬契约、税务规定、与供应商和客户签订的契约等。相对于股东来讲，债权人是处于信息劣势的一方(Watts，2003：LaFond and Watts，2008)， 而供应商和客户、中小股东、政府机构相对于管理层和大股东来讲，也处于信息劣势。由于经营上的不确定性，从债权人角度看来，未来盈利能力更大的不确定性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当前较高的股利会转移太多的资源给股东。因此债权人会要求更强的保护，从而降低过度的股利支付(Ahmed et a1．，2002)。l2 薪酬契约将管理层与公司利益、股东利益联系在一起，但管理层会为了自身的薪酬和财富，采用更为激进的方法进行盈余管理，提高当期业绩；或者建立自己的企业帝国，进行过度且无效的投资。大股东往往会侵占小股东的利益(La Porta et a1．1999；Johnson et a1．，2000)，l2 ∞ 这种现象在东亚上市公司中非常明显，因为缺乏市场控制机制，大股东通过其绝对性的控制权侵占其他股东利益。公司有义务向政府缴纳一定的所得，因此在企业和政府之间也形成了一定的契约关系。
供应商和顾客由于向公司提供资源，而形成与公司具有契约关系的另一类经济实体。机构投资者、审计师和其他中介机构同样与公司具有某种形式的契约关系。所有的这些契约方都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的契约。
非契约方主要指管理当局，尤其是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法规制定机构。准则制定机构负责会计和审计准则，公司以此向外部使用者提供各项信息。法律制定机构则负责各项法律、法规和制度规定等，从而保护信息劣势方，保障公平原则，贯穿之前的合约签订以及之后遭受损失索取赔偿的过程。
(三)稳健性的形成
由于契约双方之间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因此如果信息劣势方遭受损失，他们会向非契约方，即向管理当局寻求帮助。而寻求帮助的过程包括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事前威慑，后一阶段是事后保护。为了降低他们可能遭受的损失，信息劣势方会要求会计以及其他经营性指标(这些指标会在合同中体现)不激进，即稳健性悲观。因为稳健原则要求企业不高估收人和资产、不低估费用和负债，意味着企业不能确认可能存在的收益，但要及时确认可能的损失，其经济后果是企业报告的利润表现出系统性的低估(Basu，1997)。ll 而且，稳健会计能够向董事会提供及时的信号从而对投资项目进行调查(Watts，2003)，l4 因此能够激励管理层尽可能避免投资NPV为负的项目(LaFond and Roy—chowdhu，2008)，3 提高放弃NPV为负项目的可能性。对损失的及时确认(稳健性)可能在签订契约之前就已经作了规定，而契约签订之后，稳健性依旧可以向债权人提供更多新的信息，比如反映契约违反情况，从而使得债权人能够更加及时地对契约进行限制和更改，如限制公司进一步借债，限制公司的投资和股利政策等(Zhang，2008)。l3 这种事前威慑产生会计稳健性的过程与契约理论解释相同(Watts，2003)。_4 而事后保护类似于Watts和其他学者提出的诉讼原因，也就是说当管理层或者大股东的非法行为或者对信息劣势方产生损失的行为造成损失时，损失方就会寻求利益保护。由于这两方面的原因，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寻求保护。而信息优势方也有动机采取同样的举措，采用稳健的会计报告，因为这样会降低由于信息不对称产生的代理成本和其他损失，比如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Ahmed et a1．，2002； Zhang， 2008； LaFond and Watts，2008)。E28] ]E51对于非契约方，这里是指管理当局，在制定各项规章和制度时，他们可能会遭受政治成本( Watts and Zimmerman， 1986； Watts，2003)。E221_4 法律和准则应当最大程度地保护那些处于信息劣势的利益相关者，否则管理当局会受到社会各界的指责和批评。会计准则和审计准则倾向于更加稳健，尤其是当损失者的利益受到很大关注的时候。法律和法规也变得更加严格，使得公司和管理层在执行时会更多地考虑其经济后果，这种制度上的威慑作用使得企业的会计报告也变得更加稳健。因此，会计和审计准则使得会计实务更加稳健，而法律和法规在一定程度上作为支撑体系，保证了稳健性的执行。同时，准则和法律法规孕育了公司治理机制，从而系统地、正式地保证了信息劣势方的利益。因此，寻求保护和保护过程实际上导致了会计稳健性的产生。
而在这一过程中，稳健性程度取决于准则的制定情况①，以及准则和法律的执行情况(Ball et a1．，2000；Ball et e1．，2003；Bushman andPiotroski，2006)。 法制建设，包括法律的健全程度以及执行力度，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会计报告的稳健程度(Ball et a1．，2000；Ball eta1．，2003)， 6 而且宏观经济发展水平也具有显著的影响(Klein and Marquard，2006)。 这是因为，国家的法律／法制体系、证券法规、政治经济情况以及税收会显著影响公司管理层、投资者、监管当局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健全的法制、较强的公众约束会导致更大程度的稳健性。另外，文化环境的差异也显著影响了对于法律制度的执行。
四、总结
总之，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导致损失函数的不对称，包括契约性的和非契约性的。遭受损失的契约方会向管理当局和非契约方寻求帮助以降低他们的损失，准则制定机构和法律制定机构会分别制定更加稳健的会计准则和执行严格的法律法规，从而保证处于信息劣势方不发生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程度。准则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外部公司治理机制，从而产生了会计稳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