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教育战略的新走向
作者： 冯大鸣
——《美国教育部2002～2007年战略规划》评析
出处：（《外国教育研究》2004年第1期） 作者：华东师范大学 教育管理学系
[摘要]“9.11”后，布什政府对美国的教育战略作了调整。这一调整，由《美国教育部2002-2007年战略规划》全面地反映了出来。从这份新规划来看，美国未来的国家教育战略走向集中体现在四个方面：教育服务于国家利益的一面将更为凸显；以“平等”服务于“卓越”，并扩展“卓越”的内涵；以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作为追求“卓越”的切入点；将文化、科研、管理作为追求“卓越”的三个保障。
[关键词]美国；国家教育战略；战略规划
2002年，美国联邦教育部编制并发布了《美国教育部2002-2007年战略规划》(以下简称《02-07规划》)，从而终止并取代了原定实施到2005年的《美国教育部2001-2005年战略规划》(以下简称《01-05规划》)。在美国，一份原定实施五年的国家战略规划，在刚刚发布并推行一年之际，却被同一届政府的又一份战略规划所取代，实属罕见。
实际上，这一不同寻常的政策变动，反映了布什政府对“9.11”恐怖袭击事件的教育战略回应，也预示着美国未来教育战略的新走向。
一、《美国教育部2002-2007年战略规划》框架概览
《02-07规划》是一份为充分体现“9.11”后布什政府国家战略调整和全面贯彻布什总统2002年1月8日签署的《不让一个儿童落后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而制订的国家教育战略文件。虽然这份新规划继续沿用了《01-05规划》对教育使命的表述——“在全国确保教育机会均等并推进教育卓越”，也保留了由战略目标(strategic goal)、具体目标(objective)和绩效目标(performance target)三级分解的框架结构，但是与原规划相比，新规划的战略目标已由原来的4项扩展到了6项。而且，其中的具体目标和绩效目标的内容以及目标体系内的纵向、横向关系的联接与说明也已经有了较大的调整和变动(见表1、表2)。
二、从新规划看美国教育战略的未来走向
从《02-07规划》的引言、教育部长罗德•佩奇(Rod Paige)的规财陈述以及所调整的内容来看，“9.11”以后美国教育战略新走向将主要集中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教育服务于国家利益的一面将更为凸显
在《02-07规划》中，教育对学生个人发展及对学生的未来幸福生活应发挥的作用很少表达，而特别强调教育与国家的全球政治、经济、军事竞争及反恐战略中的“利益”之间的联系。实际上，原先的《01-05规划》已经表露出了这种侧重强调教育服务于国家利益的“功利”倾向。不过与之相比，《02-07规划》欲使教育服务于国家利益的心情更加急切，其“功利”倾向也更为凸显。联邦教育部长罗德•佩奇(Rod Paige)在《02-07规划》的陈述中，数次提及“9.11”事件。佩奇问道：“‘9.11’对教育意味着什么?它对教育部的这份战略指针意味着什么?”随后，他自己马上给出了答案：“‘9.11’使得教育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重要。它使得达成这些目标——提高学生的成就、灌输坚定的品格和公民精神、改进教育研究的质量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紧迫。而且它还提醒我们所有家长和教育者，除上述方面之外，我们必须确保儿童的安全。自《国家在危险中》在将近20年前发表以来，我们已认同我们的教育系统对我们经济的重要性。现在我们认同，它对我们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以及它对增强我们民主制度本身的重要性。”“我们许诺，不让一个儿童落后。而作为回报，这个国家可以要求我们的年轻人运用他们的技能和知识来保卫我们的公民，为我们的经济作出贡献，重建我们的社会并增强我们的民主制度。”佩奇的这段表述，非常直白地显露了美国教育战略的“国家利益”取向。
表1 美国《01-05规划》的教育战略目标框架
使命：在全国确保教育机会均等并推进教育卓越
战略目标1
为所有儿童的学习建立一个坚实的基础 战略目标2
改革美国教育体系，以助其成为全球最佳 战略目标3
确保人人有接受高质量中学后教育及终身学习的机会 战略目标4
使教育部成为一个高绩效的组织
具体目标
1A.所有儿童通过接受高质量的和恰当发展的学前教育经历为进入学校学习作好准备。
1B。在三年纪结束之前，每个儿童都能良好而独立地阅读。
1C。每一个八年纪学生都掌握具有挑战性的数学，包括代数和几何方面的基础。
1D。初中和高中帮助所有学生成功地向大学和职业生涯过渡。 具体目标
2A。在核心学术科目上，每个州对所有学生都设有挑战性的标准和与之相匹配的评估（有意义的结果考核）
2B。在美国的每一个课堂中，均有一位有才干且有奉献精神的教师。
2C。所有学校安全、无毒品、设施维修良好并且不超员拥挤。
2D.所有家庭和社区均充分参与到与学校分担责任的伙伴关系中来，以支持学校的改进努力。
2E。所有的学生和家庭能够在高质量的公立学校之间进行选择。
2F。学校使所有的学生和教师使用先进的技术，以改进教育。 具体目标
3A。中学后的学生能得到他们追求其教育抱负所需要的财政资助。
3B。中学后教育结构能得到它们提供高质量教育所需要的支持。
3C。中学后学生资助分配及项目管理是有效的，财政上是稳固的也是能应答顾客（需要）的。
3D。所有成年人，特别是教育方面不利的成人和有残障的个体将增强他们的文字技能或与就业相关的技能，以通过终身学习来改进他们的谋生能力。 具体目标
4A。教育部的顾客服务是快速、连接紧密的服务，并且传播高质量的信息和各种成果。
4B。教育部将开发、保持和传播最新的知识基础，以支持教育改革和平等的教育机会。
4C。教育部将进行信息资源的投资，以改进贯彻使命的效能、效率及信息的安全性。
4D。教育部将招募和维持一支有技能的、多样性的和致力于卓越的工作队伍。
4E。教育部将对项目计划和服务项目进行管理，以保证财政方面的整合性。
4F。教育部将成为一个以绩效为驱动的机构。
(二)以“平等”服务于“卓越”，并扩展“卓越”的内涵
在《01-05规划》中，“平等”与“卓越”是美国教育所追求的双重目标，两者处于平行并列的关系。尽管《02--07规划》继续把“平等”与“卓越”并列为新战略的中心使命，但是新规划所构想的“平等”与“卓越”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表面看，《02-07规划》的战略目标中的2.1、2.2、2.3和5.1都充分包含了“平等”的思想，目标1.3则更是为弱势学生作了充分的考虑，赋予来自低收入家庭的低成就学生特别的优惠。然而，强调“平等”的目的何在?《02-07规划》的多处内容都对这一问题作了直接或间接的回答，其中以该规划引言中的一段文字表述最为典型：美国的教育体系虽然已经造就了一批优异的儿童，但美国不能满足于此，任何儿童都不应被教育系统勾销掉，因为每一个儿童都是重要的，都是能够学习的。伟大的公立学校应当出现在美国的每一个城市和每一个社区。这一段文字，隐含了两点暗示：第一，美国教育之所以强调“平等”，之所以不让一个儿童落后，实在是因为不满足于“一批”儿童的“卓越”。美国教育所追求的是大面积的、甚至是全体儿童的“卓越”。第二，“平等”与“卓越”已不再是一种并列的关系，“平等”的背后是追求“卓越”，“平等”是为“卓越”服务的，“平等”只是一个假性目的，“卓越”才是美国教育的真实目的。另一方面，从《01－O5规划》到《02-07规划》的重大变化之一，就是在新战略目标体系中专门单列了“发展安全学校和坚定的品格”的目标，并大大增加了相关的要求和内容。这就意味着，新规划已经扩展了“卓越”的内涵，表明今后美国的教育在追求学生数学、科学等学术领域的卓越表现的同时，还要加强其以往教育战略中没有突出强调的学生品格及公民素养方面的卓越表现。
(三)以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作为追求“卓越”的切入点
如罗德．佩奇所言：“《不让一个儿童落后法案》以及它的改革原则——绩效责任制、变通性、扩大家长的选择权以及去做行之有效的事情——已被彻底植入这份战略规划之中，并将在今后的几年中成为我们的北极星。”《02-07规划》已经把包括强化绩效责任制、增加地方的教育控制权、允许地方学区和基层学校在管理上有更多的变通性以及扩大家长的选择权(目标1.1、1.2、1.3)在内的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作为追求“卓越”的切入点。以“扩大家长的选择权”为例，《02-07规划》在目标1.3之下，设置了量化的绩效目标，包括到2007年时，K-12年级学生中，由其家长自由选择就读公立或私立学校的比例，将从1999年的15％上升到25％；就读特许学校的学生数要从2001年的57.5万人，上升到172万人等具体指标。2002年12月4日，美国联邦教育部还发布了一份题为《公立学校选择》的政策指南，作为《02-07规划》的配套文件。为保证《02-07规划》中有关“扩大家长的选择权”内容得到贯彻，这份政策指南对于何种情况下必须赋予家长择校权利、地方教育机构提前通知获得择校权的家长、设定家长考虑的合理期限、允许家长采用电子邮件等便捷手段作出答复、无力提供择校的学区如何帮助家长实现其孩子的跨学区择校等，均作出了非常细致的规定。而且，《公立学校选择》还提出了衡量地方学区是否真正扩大了家长择校权利的5个标志：1)选择被视作家长的重要机会；2)选择是整个学区改进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3)一个根本的目标是提供学生有质量的教学；4)与家长的沟通是及时而彻底的；5)以易于理解的形式提供信息。
表2 美国《0……2-07规划》的教育战略目标框架
使命：在全国确保教育机会均等并推进教育卓越
战略目标l：创建一种成就的文化
1.1使联邦的教育拨款与对(教育)结果的问责相联系
1.2增加变通性和地方控制权．
1.3为家长提供更多的信息和选择权
1.4鼓励在联邦课程计划中运用基于科学的方法
战略目标2：改进学生的成就
2.1到3年级时，确保所有学生达到年级阅读水平
2.2改进所有学生的数学和科学成就
2.3改进所有高中生的表现
2.4改善教师和校长的素质
战略目标3：发展安全学校和坚定的品格
3.1确保我国的学校安全、无毒品，学生远离酒精、烟草和其他麻醉品
3.2提升我国青年人的坚定品格和公民精神
战略目标4：把教育转变为基于证据的领域
4.1提高教育部资助或实施的研究的质量
4.2增强我们研究的关联性，以满足我们顾客的种种需求
战略目标5：提高接受中学后及成人教育的机会与质量
5.1缩小学生人群中不同种族／民族、社会经济地位及残障者之间的大学入学及毕业方面的鸿沟
5.2加强对中学后(教育)机构的问责
5.3为中学后教育建立有效的拨款机制
5.4加强传统的黑人学院、大学，加强拉美裔人的服务机构和部落宗族学院、大学
5.5增强美国成年人的文化水平和就业技能
战略目标6：建立卓越的管理
6.1发展并维持财政方面的整合性、管理及内部的控制
6.2改善教育部人力资本的战略管理
6.3管理信息资源、运用e一政府管理手段，以改进对我们顾客和伙伴(机构、团体)的服务
6.4实现学生财政资助项目的现代化，减少这些项目的高风险状况
6.5形成寓所与绩效的整合，以使拨款决策与结果相联系
6.6着力于社区为本和诚信为本的组织建设，以提升教育部项目的效能
6.7通过变成一个高绩效、聚焦于顾客的组织，而赢取总统质量奖
(四)将文化、科研、管理作为追求“卓越”的三个保障
在美国以往的国家教育战略体系中，改进课堂教学效果及改进学生学习成就一般都被作为重中之重来对待。对教育“卓越”本身的描述往往占用的笔墨最多，分量最重。《01-05规划》也有类似特征。相比之下，新规划却将构建实现教育“卓越”的保障体系放在了非常重要的地位。从新规划的战略目标1“创建一种成就的文化”、战略目标4“把教育变为基于证据的领域”和战略目标6“建立卓越的管理”以及这三个目标之下的细节内容来看，美国政府已经意识到教育文化、教育研究和教育行政管理(因)与学生“卓越”(果)之间高度的关联性，决心以文化、科研、管理作为追求“卓越”的三个保障，并力图通过建立文化、科研、管理三位一体的教育保障体系，来确保其教育“卓越”总目标的实现。而且，联邦教育部在《02-07规划》的引言中，对“创建一种成就的文化”作了专门的论述：改进学生成就要求教师的工作方式作出有意义的改变，要求新的结构、新的手段和新的知识。然而，最为重要的是改变教育系统的文化。而改变文化就要求改变人们的信念、价值观和假设。例如，要改变低收入家庭或少数民族家庭的儿童不能学习挑战性内容的信念。又如，要改变重意识形态胜于重研究数据、重个人主张胜于重科学方法的价值认识。再如，要改变不管学生是否学有成效，学校的事业仍将永远延续的假设。从这一论述中可以看出，新规划对文化、科研、管理以及“卓越”之间的关系的认识已十分清晰，分析也非常透彻。
《02-07规划》是一份长达88页的文件，而且围绕这份规划，美国联邦教育部还先后出台了若干配套性的文件。限于篇幅，本文未能对其作十分精细的分析与描述。不过，上述粗浅的分析已提供了《02-07规划》的基本轮廓及主要特征，也使我们大致能够识辨出美国国家教育战略的最新走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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